Archive for August, 2008

崔健-CCTV9对话专访

Saturday, August 2nd, 2008

翻译: 虔诚的夜莺

大家好,欢迎收看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《对话》节目,我是主持人田微(以下用T代替)。我现在北京一处最著名的音乐主题酒吧,我身后的墙上有众多音乐家的照片,如:Miles Davis, busy holiday等。但是今天我们的嘉宾是中国的音乐偶像,崔健,中国摇滚乐最先锋的人物。让我们先来看一段视频。(各种视频剪辑加旁白,旁白如下:公认的中国摇滚的缔造者崔健,被西方媒体比喻成中国摇滚的猫王、Bob Dylan及Bruce Springsteen级人物。他生于1961年一个朝鲜民族家庭,在20岁那年加入北京爱乐乐团,演奏古典小号。80年代中期,受西方摇滚乐的影响,他抄起吉他在北京的小饭店和宾馆里演出西方流行的摇滚歌曲。自那时起,崔健的知名度与日俱增。对比于当时国内流行的浪漫曲调,他的歌曲更加宣扬个性。 1986年,在北京工人体育馆,他身着军装登上舞台,唱响了他的成名曲《一无所有》。一曲唱罢,全场观众起立欢呼。自此,他的歌被广为传唱。目前已经确定星期六晚上[1月5号],崔健将在北京工人体育馆举行个人演唱会,无数歌迷涌向票房。视频结束,回到酒吧,老崔在角落里弹钢琴)

T:看完这段关于崔健的职业生涯录像,让我们见见他。崔健,你好。

C: 你好。

T: 你是从80年代走来的偶像,见到你很高兴。刚才看见你在弹钢琴,一定是你的歌吧。《对话》节目欢迎你的到来。

C:这也是我的荣幸。

T: 你被描述成中国摇滚之父,虽然你此刻看上去仍然年轻。

C: 呵呵。

T: 很多评论家谈到当今中国摇滚,都会说,当今中国社会是在复制西方,狂热的追求西方潮流,包括摇滚乐。这一点你认同吗?

C: 很多人问过我,你是否愿意把中国摇滚归为国际上所说的摇滚。我说,这没问题。但是我愿意把它描述的更准确一些。这是一个纯音乐上的问题,早期我们是受西方摇滚乐的影响,而不是西方。对于地球那边发生了些什么,我不是特别在乎。

T: 那西方人会怎么看呢?

C:哪都一样,都有很多事发生。现在我们身边不就是吗。

T: 没错,尤其是当今。

C: 不光是当今,任何时期,10年前,20年前…所以有人问,如果把Bob Dylan(鲍勃迪伦)、John Denver(约翰丹佛)或者John Lennon(约翰列农,批头士)等人挪到中国,会发生什么,很难说清楚。所以说,不同的故事基于不同的背景。

T: 但是我们有你啊,我们不需要John Denver、Elton John(埃尔顿约翰),或者其他什么人,呵呵。到今天为止,你见证了20年中国摇滚的起起落落。你本人也曾被禁演,也得到过歌迷的鼓励。总体来讲,你对这20年的起起落落怎么看呢?

C: 起起落落,比起“落”来,我要说的是“起”。

T:很好!你很乐观。

C: 呵呵。我们的确也经历过低谷,这是很正常的。我们是在中国,而且不光是中国,在哪个国家都可能发生。就像游戏一样,有赢有输。

T: 只不过游戏形式不一样?

C: 可以是政治上,可以是经济上。各种形式。每个人选择自己的角色,选择自己的命运。而我们玩的音乐正好是“落”在拍子上,所以我们不在乎“落”。做出好的音乐,使我们快乐,所以对一些起起落落,看得很淡。玩音乐很有意思,真的。

T: 也就是说,你们选择的职业,就是要和“落”字打交道。

C: 呵呵,可以这么说吧。

T: 但是对于一些音乐家,他们拥有的机会非常有限,他们的听众少之又少。你想对他们说些什么?

C: 当身在舞台上的时候,你就是主人,台下有一个听众或者有一百万个听众,没关系。有人在看着你,或者至少还有镜头。作为摇滚人,当节奏响起,拿起吉他,你要做的就是让听众动起来。其实有时候,小场子气氛更好。

T: 你从八十年代一路走到现在。回想起来,你曾说,那时候的人听摇滚,希望树立英雄形象。而90年代以后,人们越来越关心钱,越来越淡化英雄主义或者英雄形象。到现在,又过了10年,你怎么看当今的听众呢,他们都是哪些人呢?他们关心的是什么呢?

C: 我的听众是被音乐吸引来的。当今年轻人比20年前有更多的选择,可以通过各种媒体了解各种风格的音乐。主旋律是各种颂歌,主流是那些流行乐,而摇滚乐是第三种声音。所以广大听众不一定会选择摇滚乐,而一旦选择了摇滚乐,我相信他们就不会再兼容其他两种声音了。

T: 一位国内著名的摇滚演出经纪人说过,以前的摇滚听众看演出,就是冲着他们喜欢的乐队来的,并且希望从歌中得到信息。而现在人们关心的并不是这些,人们喜欢坐在酒吧里,像我们这个酒吧一样,听听音乐,找朋友聊聊天,至于谁在舞台上,并不重要。这和以前相比,对你来说变化大吗?

C: 我想你刚才说的属于“夜生活”,并不是观看摇滚演出。看摇滚演出,要不就是静静的欣赏,要不就是随着节奏疯狂的舞动。很多酒吧,经常请一些歌手唱歌,主要还是为了增加经营收入,那并不是演出。这对音乐家来说是有好处的,因为上台的机会和挣钱的机会越多越好,但这不算演出。

T: 当著名摇滚乐队“滚石”来华(上海)的时候,你作为嘉宾曾与他们同台演出。而那次的票价非常高,几乎超过了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。滚石乐队之后也戏谑道,这次演出的观众主要还是外国的银行家们和他们泡的中国妞们。

C: 呵呵。

T: 而实际上,滚石来华是想演给中国人看的,而很多中国人就是因为票价的原因,没能看成演出。作为一个摇滚人,你对这种现实问题怎么看?

C:票价的确有点高,也许他们并没有真正进入中国,而仅仅是路过。另一方面,他们并不是仅仅是冲着挣钱。而是因为:一、他们自信演出的质量值得听众花钱;二、他们的团队非常的庞大,因此成本自然也很高。作为听众,能去看这场演出,是非常荣幸。我本人也很荣幸能与他们同台,这中间有经纪人的巨大努力。我演唱会的前一天晚上,他们邀请我同唱《野马》这首歌。我为这首歌配上了中文歌词,由于种种原因最后还是唱的英文,呵呵。不过我还是惊讶于他们的配合,他们的职业精神。

T: 音乐的商业化,包括是摇滚乐,这个问题被人们不断讨论。时下很多著名摇滚人也都经历了这个过程。作为一个时代偶像的你,成名于《一无所有》这样的革命性的歌曲,一直歌颂精神上的解放。你是怎么看待中国摇滚的商业化?

C: 通过《一无所有》,我想表达的是一种煎熬的状态和对于新东西的饥渴。你可以说这是一首关于爱情的歌,姑娘可以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,但并不是所有。而每个人有不同的梦想,所以对这首歌的理解千差万别。对于音乐的商业化问题,我不认为现在我们拥有健全的机制,很多人只不过是在利用音乐露露脸,处处名,赚赚钱。中国有句谚语“羊毛出在羊身上”,我更乐意说“羊毛出在牛身上”。

T: 这倒很有意思,怎么来的呢?

C: 因为音乐家靠音乐是养不活自己的,而是通过音乐混个脸熟,然后通过广告、电视等途径挣钱。

T: 人们可能会说,崔健已经是偶像了,在经济上已经不愁了,至少有很多人会帮你。而我们新生代没有你那么多机会,我们需要做一切。你怎么回答?

C: 那就干脆别做音乐了。

T:呵呵。

C: 汉语有个词叫“门槛”,如果你想做好音乐,就要跨过高的门槛,而不是抱怨门槛太高。

T: 也就是敬业精神、高水准?

C: 对。不过这有另一个问题,就是人们似乎并不在乎高水准,而是去唱卡拉OK。

T: 那人们为什么不喜欢高水准的音乐呢,口味不对吗?或者其他什么原因?

C: 原因很多。其中之一,电视。

T: 说我们呢?呵呵…

C: 也许吧,呵呵。电视的确传播文化,包括音乐。电视里有很多音乐,但实际上,人们并没有在听,只是在看电视。是观众,并不是听众。这个现象在世界范围内都很普遍。

T: 所以你的敌人是电视,或者媒体?

C: 我可没这么说。只是说这些形式扼杀了不少才华。

T: 也就是说好的艺术家没有机会得到推广?

C: 对,想想“推广”这个词,现在似乎变成“推销”了。生活是真实的,音乐家需要推广的是生活,是出自真实感受的音乐,而不应该光是自己。汉语有个成语叫“本末倒置”。

T: 很有意思。我们谈论了目前音乐圈里面的一些现象,或者说一些谬误。进一段广告,我们来继续讨论什么是真正的音乐。

(片头加广告)

T: 感谢回来,我们正在和摇滚偶像崔健讨论音乐。崔健你好,我们刚才说过,你成名于80年代,经历了20多年的岁月,见证了中国摇滚的剧变,就像我们的社会。有一个奇怪的现象,现在很多年轻人不认识你和你的音乐,你对此怎么看。

C: 首先,我并不认为中国摇滚发展得多快。这也许是很多人仍然把我叫做中国摇滚教父的原因。我们的唱片业并没有对摇滚乐产生多大的帮助。摇滚厂牌只有“摩登天空”等一些屈指可数的。

T: 我听到了你的不少抱怨,这是不是代表很多摇滚人的心声?

C: 呵呵。

T: 我这有一个听众来信,是一个年轻人。他说 “崔健仍旧在写文化大革命,而我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共鸣。不过我还是逼着自己听完了他的新专辑”。对于这种声音,你做何反应呢?毕竟这个年代和以前不一样,与我们当初听到你音乐时候的感觉肯定不会相同。

C: 的确有些年轻人自作聪明,闭上眼睛,吹点牛,他们不敢睁开眼睛。时代变了?没变。如果你睁开眼睛看看,你还是身处这个体系里。根本没变。如果你聪明或者勇敢,去做,去改变。你们是更加可以改变社会的新一代,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睛,不要自作聪明。

T: 包括一些艺术家?

C: 包括。

T: 我们对这个问题这么认真,他们也会这么认真吗?

C: 如果你是个真正的艺术家,你绝对应该睁开眼睛好好观察观察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T: 你有首歌叫做《农村包围城市》,这是引用毛主席的一句话。这首歌你是站在民工的角度唱的。比如“不就是多读几年书吗,那每读过书的人就不是人吗”“你们在领导面前都像孙儿似的,可以到我们面前你们都跟大干部似的”、“我要是有个儿子,才不跟你们学呢”。这些都反映了很严肃的城市人和农村人之间的问题。年轻人会问,这些元素也要在娱乐圈里思考吗?我们只想轻松一下,音乐为什么要如此沉重?你要为此负责啊

C: 这些人并不能代表他们这一代。话说回来,包括我,我也不能完全代表我这一代。很多60年代出生的人,我跟他们沟通起来比根有些年轻人沟通更费劲,他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,认为我的歌词离他们太远。其实我也许就是写给他们的。所以说,我并不能完全代表我这一代。某些年轻人,也不能代表新生代,他们只是吸引一下你的注意力,呵呵。如果你说不出真话,那么你什么也代表不了。

T: 你在你的个人资料里说“摇滚乐应该是打碎政治、性别等一切心理枷锁的工具”,在现如今变化无常的社会,在追求更好的物质生活的前提下,这句话还管事吗?

C: 在有些人那里早就不管事了,这样的人会怀疑任何东西,不管多富有,看看那一张张脸你就知道。而我的出现对他们来说,就是噩梦。

T: 那你这位麻烦的制造者,接下来会制造什么麻烦呢?

C: 这么说可能有点悲观,但我不想被当成一个歌颂者,我的音乐从来不是那样。我永远在揭露阴暗面,这让我很高兴。

T: 那么我们在此祝你好运,祝你的音乐好运。感谢来到中央9台

时代的晚上-2008.01.05崔健工体摇滚音乐会

Saturday, August 2nd, 2008
(此篇文章是写给论坛的朋友们)

有两年时间居然没听老崔的现场了, 这是我第5次看老崔的现场演出. 最后一次是在2004年的515,在沈阳, 那一次的感觉是超级的爽, 最后一次在北京看演出是老崔在工体给深紫暖场那一次, 是不算专场的. 不过如果你不认识我的话, 我想告诉你: 我不是80/90后,我比老崔小10岁,我是从90年开始听老崔至今,也算是超级崔fan了.

两年多之后再看现场, 似乎我的心境发生了很大变化, 我不知道别人的感受如何, 老崔和他的音乐对每个人来讲意味着什么? 是怀旧和重温过去呢还是重新发现自己, 对我来说老崔的音乐在本质上永远属于后者.

对天发誓, 也不是给别人泼冷水,所有的早期歌曲,在现场已经让我无法再”动情”,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装点,时间已飞逝,现在早就不是80年代,也不是90年代.我更愿意这样总结,老崔似乎在这时代的晚上玩了倒流时光的游戏,安慰大家渡过了奇怪的晚上.从头再来,一无所有,新长征路上的摇滚,不是我不明白- 感觉已经不太新鲜;超越那一天,飞了,出走,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,假行僧: 我只能说没感觉.如果多少有点感觉的话,“像是一把刀子“, 是最短的一首歌曲, 它最能发泄我心里的种种不痛快;百 听不厌的”春节”, 让我想起来,我们即将还要迎来另一个春节,这个让中国人摆脱不掉的传统的节日.万人大合唱盖过了老崔的声音,只有音乐让我知道我是亲临现场,而不是在巨大 的卡拉OK厅里.我喜欢听的”宽容’,”解决”并没有出现,而我恍然大悟,我为什么还在乎”像是一把刀子”,因为我的内心告诉我,摇滚乐仍然需要颠覆和反叛,需要血淋淋的刀,而不是如此煽情的方式.一块红布,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,只有那首经典老哥花房姑娘还算入耳,最喜欢那句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, ROCK N’ ROLL~” 那段落,搞的特煽 情,我知道这是老崔最内心深处的表白,我多么希望老崔永远都能够坚持在那条老路上.”时代的晚上”虽然明明改唱时代的早晨,而让我乐观不起来,我更愿意相信,那个时代的早晨永远不会来太快,别说是时代的黎明.在我听来,这首歌仍然是时代的挽歌,一个看似备受委屈的我,突然地哭起来了,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流.

在现场拍下的几张照片, 效果实在是太差, 在网络上收集了一大堆图片,存放在picasa里,作为永久的纪念. 窃取了Keso(同样是崔健的歌迷)的部分图片在内. 听说老崔的下个专辑马上要出来,好像有一首歌曲还是与网络有关, 那么我希望新的专辑还是批判现实主义的风格. 我的博客在国内是被封的, 只能通过代理来访问. 我最明白, 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,摇滚还有仍然存在的意义.这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实.

如何知道自己在不同类别的网站上花费了多少时间?

Saturday, August 2nd, 2008

如何知道自己在不同类别的网站上花费了多少时间呢? 我们可以借助一种Firefox扩展, 是Andy Mitchell开发的. 这个人也是GTDInbox的作者.

扩展下载地址: Install Extension (只能在Firefox上使用.)
相关介绍: MeeTimer (英文)

1.什么是 MeeTimer ? 它是一种非常简单的统计工具, 用来记录你的上网时间. 安装了此扩展之后你可以设定几个网站组(EDIT GROUP) , 比如

Facebook=浪费时间
Gmail=通讯
Blogspot=写博客
Google Reader=阅读
… ….

这种分类方法只是大概的, 然后你上具体的网站的时候, 用鼠标指定一下具体网站的GROUP 类别就可以了. 使用一段时间之后你的MeeTimer就会显示如左图一样的统计, 还可以统计更长时间段的, 比如1周的, 1个月的上网情况.

2. 此扩展的用途和意义: Andy Mitchell在他的网站和博客上说, 开发它的目的不是约束某人, 而是让使用者通过这种工具反省自己的上网行为, 尽量做到把时间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, 我想此工具还是有一定的使用价值的.

崔健的敌人

Saturday, August 2nd, 2008

作者:颜峻

谁是崔健的敌人?

或许我们该先问一问,在这个又酷又炫还他妈人性化的时代,还有没有谁是谁的敌人?就连那些办给广告代理商看的全彩铜版垃圾杂志,都争着找崔健做专访,不是 你对爱情的看法啊,就是您觉得自己成功了吗……那些个刚刚向零点奉献了尖叫的孩子,转眼就和他们的叔叔一起喊起了:“《花房姑娘》!《花房姑娘》!”世界 的多姿多采,已经足够让我们欣慰,以为耕耘就有收获,市场带来繁荣,爱心普及、文明进步,要什么就快有什么了。

在崔健自己诉苦的时候,他也觉得再唱老歌都想吐了——对呀,那你还唱,你都快成李双江了哥们!——作为歌手,他有义务满足消费者的要求,像忍耐感冒一样忍 耐着厌倦唱下去,任劳任怨,吃苦耐劳,谁让台下成千上万的人都爱他呢;但是他们爱我,我就一定要爱他们吗?他们值得我爱吗?

还没怎么年轻呢,就已经开始怀旧了。这没出息的一代!

让他们失望好了。自己不创造,还要求别人也别创造,而且,以爱的名义。这堕落的一代!

年轻的时候听摇滚乐,说是自己有理想,有激情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过了30岁就开始微笑,说就那么回事,谁都得结婚涨工资,埋头苦干,有空听听崔健,算是给青春烧一摞纸钱。

还说崔健的新歌是听不懂了,《花房姑娘》多美呀,只有逝去的才让我们幸福。可崔健已经多久没发表新歌了,他们还听不懂,他们能听懂什么?老实说吧,我从来 没有相信过他们当年爱过摇滚乐。他们在体育馆里喊过,在雪地里跪过,在教室里哭过,在看着镜子里无能的自己的时候也挣扎过,他们总算是找到了崔健——一个 可以寄托的幻象,用来度过青春期的偶像。然后他们长大了,崔健也凝固了,像18岁日记里夹的干花,可以证明现在这个在写字楼里蝇营狗苟的白领也曾经是浪漫 的。

崔健明明还活着,可是他们希望他是死了的。正如他们自己总是要死掉一样。

为什么不能惹恼了大众?不要仗着人多,就可以叽叽喳喳,以人民自居。人民和大众不是一回事,正如先锋和叛徒不是一回事。崔健就是被大众害了的。大众派来记 者,先拍摄崔健的军装和红布,大众然后派来卡拉圈K,将他复制,大众还派来哭哭啼啼的小美眉,说我要为你献身。崔健玩了命,想弄点“自然、自由、自信” 的摇滚乐,结果呢。

在一部分人身上,自然、自由和自信生根开花;在另一部分人身上,我要说,如果摇滚乐总是用自由唤起对自由的放弃,那它还是死了算。

我们的大众是受港台流行文化影响而成的,不是受摇滚乐影响而成的。他们现在的梦想是农民变成民工,民工变成商人,商人变成资本家,资本家变成知本家,知本 家变成政治家,政治家变成思想家;他们的孩子是学生,学生要变成留学生,留学生变成白领,白领变成主管,主管变成CEO,CEO变成封面人物,和崔健一起 接受《时尚》杂志的采访。

摇滚乐是大众文化,或者说流行文化的一部分,不过前提是,它在大众里面,它属于许多人的生活方式。这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。港台流行文化鼓励人麻木、傻 笑、模仿、洗洗睡吧,港台流行文化的变种,韩国流行文化和中国电视文化继续鼓励人单调、温情、消磨、皆大欢喜。看来,这些娱乐里面,还容不得摇滚乐。摇滚 乐已经够大众了,可它至少还鼓励创新和独立,还跟自己叫板,还包罗万象,还认为音乐得做得像那么回事。

我们的摇滚乐,还没有做过人民的心声,就已经被要求做大众的娱乐了。还没有记熟自己的和弦,就已经要为别人唱小曲了。而且还有人嬉皮笑脸地,说好听就是好 音乐,他怎么不去问问他们家大众,巴赫好听吗?摇滚乐还从来都没有进入过大众,大众就开始说摇滚乐怎么离我们越来越远了,摇滚乐现在根本就不属于大众,这 么点道理都不懂吗?

我在前卫音乐网上看到那么一段话,大意是约翰·凯奇对他的老师勋伯格说,如果前面有一道墙,我会用尽自己的生命,用脑袋去撞开它。这句话用到大众的身上,就是孩子啊,你要好好学习,将来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,像比尔·盖兹那样百折不挠地奋斗,给咱家也买套大宅子。

这句话用到大众对摇滚乐的理解上,就是多么感人的一群年轻人啊,他们缩衣节食,含辛茹苦,要为理想献身。

我的看法是,你要为理想献身就献身吧,可别让大众感动,他们一感动,就不会再为你的音乐感动了。要是真没什么好让人感动的,那还是开个出租车挣点钱吧。崔 健现在有几万几万的观众,可是究竟有几个人真那么感动?与其听他们在底下大呼小叫,不如像大友良英那样,在青岛的寒风中为几十个激动万分的观众演奏,这样 的观众,有一个是一个。

罗大佑在马来西亚接受采访的时候说:“做音乐就是应该让更多的人听,音乐的目的也正是这样。”我觉得他老人家还不如开出租车行去。那么急不可耐地为自己辩护,简直让人心寒。什么时候崔健也这样说,我就跟他翻脸。

做音乐是需要钱的,做音乐也是需要传播的,崔健很明白这个道理。但是大众就是些蹬鼻子上脸的家伙,他们现在要求你弄点更好听的,更轻松的,什么疯狂不见 了,恐惧出现了,什么碎拍,什么律动,多累啊。最好像谭盾那样,多写几首群众喜闻乐见的电影配乐,再到快乐大本营里做做游戏,跟香港弱智女歌星谈谈恋爱。 等你的激情和敏感都换成唱片销量卖光了,他们再一脚给你踢开,说你老了。

创造、勤奋和思考让人不老。这件事在爵士乐大师身上屡见不鲜,约翰·科特兰的活力一直保持到死,他在晚期达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情感和现场演奏高峰,他怎么 不像罗大佑那样恍然大悟,干脆弄些更多人爱听的swing呢?如果崔健的责任是让更多刚刚开始喜欢音乐的人循序渐进,让已经喜欢上音乐的人每晚昏睡在电视 机前,那么……

大众不是张三,也不是李四,它存在于每一个人身上。它存活于每一个社会中。

(注: 颜峻很久以前的文章, 记得是发表在新浪上, 而老崔是我非常尊敬的特立独行的音乐家, 这篇文章到现在具有现实性的教育意义, 尤其是对那些头脑僵化的人们. )